莫迪2.0時代,印度在中美之間如何平衡

原標題:莫迪2.0時代,印度在中美之間如何平衡

2018年印度人民黨在北方邦等五邦選舉中失利,這不僅給莫迪和印人黨帶來了很大的壓力,也讓很多觀察者認為這是印度2019大選的風向標。但在今年剛結束的大選中,現任總理莫迪率領的人民黨陣營以壓倒性優勢獲勝,印度開啟了“莫迪2.0”時代。

在莫迪的第一個五年任期內,中印雙方領導人已經建立了非正式高層會晤機制,那么在“莫迪2.0”時代,中印關系走向如何?

6月1日,美國取消了印度普惠制待遇國資格,引起了印度的強烈不滿,未來美印關系走向又如何?

觀察者網采訪了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南亞研究中心副主任林民旺教授,以下為采訪全文。

【采訪/觀察者網 周雪瑩】

觀察者網:之前很多人包括您都認為莫迪連任問題不大,但一黨難以贏下半數席位,但最后印人黨卻是壓倒性優勢獲勝,如何看待這個稍顯意外的情況?

林民旺:事實上,可以說沒有幾家準確地預測到這個選舉結果。在印度大選投票結束之后,絕大多數的看法是,認為莫迪會繼續執政,但沒有幾家媒體準確預測到印人黨單獨過半數。印度大選存在大量不可預測的情況,首先是體量大,這次參加大選投票的選民有9億。其次,印度采取“簡單多數票當選”制度,所以以支持率來判斷,其實是很難預測出準確結果的。

莫迪的當選,包括印人黨再次獲得壓倒性的優勢,還是有其內在的原因的。

這個大選結果說明,第一,印人黨的整體實力處于上升趨勢,這次候選人的提名數,印人黨比國大黨多了100多人,說明印人黨內人才濟濟。最后的結果大家也看到了,印人黨是獲得了壓倒性的優勢。

第二,國大黨在衰落。拉胡爾在這次競選中是很努力的,而且這一次普里揚卡也出面為拉胡爾拉取選票,但作用并不是很大。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印度整個社會的政治生態發生了比較大的變化。過去印度還算是傳統社會,大家對于身份、地位等還是很認可的,但現在反建制、反精英、反傳統的氛圍比較重。

實際上,拉胡爾本人參政的意愿不太強,普里揚卡這次也據稱是因為她兒子希望她參政才加入選戰的。她兒子說“媽媽,你有這么好的政治能力,為什么不用呢”,所以她才出來的。但現在的選舉結果說明,國大黨過去總是用甘地家族來幫助國大黨的做法不管用了。

現在,印度的政治面貌是,一方面國大黨急劇衰弱,另一方面是印人黨的迅猛崛起——現在印人黨取得了主導地位,接下來印人黨還可能變得更強。印人黨這次以壓倒性優勢獲勝,會帶動培養一大批黨內年輕的政治家,真可以說是人才濟濟了。從這個意義上說,印人黨將來會是印度政黨中最重要的力量。

觀察者網:這次上合峰會,也會是印度總理莫迪和巴基斯坦新總理伊姆蘭·汗首次在正式場合會面。印巴關系一直不穩定,作為上合組織正式成員國,兩國如何在這個平臺上消除分歧展開合作?

林民旺:對于印巴分歧,上合組織這個平臺目前還沒有體現出更大、更具體的調和作用。只是現在由于每年要召開上合峰會,印巴兩國領導人必須要見面,所以為了避免太尷尬,見面前雙方關系會努力改善氛圍,互相提供點便利等等。

比如說莫迪的專機這次是飛越巴基斯坦領空然后直接到中亞的,沒有繞路。而印度的其他飛機仍舊沒法直接從巴基斯坦上空直接飛越,所以這也是巴基斯坦方面提供給印度的一個便利。

去年的上海合作組織青島峰會也是一樣的。峰會的召開,為印巴雙方領導人提供了一個平臺,讓雙方可以打個招呼、互相寒暄一下,在一定意義上有助于抑制兩國爆發沖突。如果兩國領導人沒有見面的必要性,那么外交上就可以該怎么干就怎么干了。

從這個意義上說,上合組織是有一定作用的,但現在上合組織在印巴關系當中的調解作用還比較弱。很多人認為,俄羅斯、中國、印度、巴基斯坦四方可以建立一個調節機制,但現在印度接受不了,因為印度覺得自己跟俄羅斯、跟中國是平起平坐的。如果印巴分歧由俄羅斯和中國來居間調節,就會讓人覺得好像巴基斯坦聽中國的意見,印度則聽俄羅斯的意見。這對印度來說,會感覺自己的地位被壓低了,印度不可能接受俄羅斯處在印度上頭的位置。因為現在印度的經濟體量都已經世界第5了,而俄羅斯已經跑到第12位了。所以他倆現在只是傳統的軍事防務上的合作,印度已經不大可能接受俄羅斯是大哥的這種地位設定了。

觀察者網:5月末,美國取消了印度普惠制待遇國資格,據印度《德干先驅報》(Deccan Herald)報道,印度對此非常不滿,并打算“加入中國和俄羅斯行列”。作為新興國家,在共同對抗美國霸權方面,中印可以展開哪些合作?

林民旺:美國把印度的普惠制待遇國資格給取消了,這對印度的外交來說,確實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不好應對。中印在共同對抗美國單邊的貿易政策方面,確實有合作的空間。雙方過去在WTO改革、應對全球保護主義、維護多邊主義等方面,都有共同訴求,習主席和莫迪6月13號在比什凱克會見的時候也比較強調這一點。但是,印度是否可能在應對美國取消普惠制待遇國問題上直接對抗?我想,可能性很低的,畢竟韜光養晦是印度更好的策略選擇。

習近平主席與印度總理莫迪在比什凱克會見

未來中印在維護或建立新的經濟秩序上,無論是地區層面還是全球層面上的,都有很大的合作空間。

觀察者網:之前莫迪對于“一帶一路”比較抗拒,兩屆“一帶一路”峰會印度都沒有參加,在莫迪2.0時代,印度有沒有可能加入“一帶一路”或態度有所緩和?

林民旺:印度對“一帶一路”的態度,我個人的看法是,改變的可能性很低很低,因為這涉及到一個政治正確的問題,而且還涉及到印度和巴基斯坦一直以來爭奪的克什米爾地區的領土主權的訴求問題。只能說,印度可能把同中國在“一帶一路”問題上的分歧壓下來,不繼續去談論它而已。

關于2019年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羅照輝大使的評價是印度采取了一個很成熟、很理性的做法。意思是,兩國之間有分歧,但是不要讓這個分歧公開化,更不要擴大成沖突。

觀察者網:此前美國一直想拉攏印度對抗中國,并提出了“印太戰略”。但莫迪似乎興趣并不大,在美國新的壓力下,他的大國平衡外交政策,還能繼續推進嗎?會不會做出一些妥協?

林民旺:對于印太戰略,印度的政策是非常明確的,它需要美國來平衡中國,它需要美國繼續呆在亞太區域。對于印度來說,現在它遇到了一個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狀況,在它邊上的中國已經成長為一個超級大國了,目前只能是由美國來平衡。

印度遭遇的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印度的周邊鄰國之中,中國崛起成為世界第二,而且各方面實力都比印度強很多,比如的國防開支是印度的四倍,GDP是印度的五倍多,其他方面也比印度強很多,比如中國擁有獨立的工業制造體系和軍備生產體系等等。

印度很難接受這么一個強大的中國在它鄰邊崛起,所以印度現在亞太地區的政策訴求叫亞洲多極化,所謂多極化就是不能讓中國處于主導地位,所以必須要有力量來平衡中國。這是印度非常基本也非常重要的安全關切,所以印度會繼續推進印太戰略。

當然印度也可以通過自己發展來平衡中國。但是目前看來印度自己發展的步伐不夠大,所以它會實質性地跟美國展開印太戰略上的對接,但會努力保持在一個幅度范圍內,就是避免讓中國感覺印度和美國結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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